夕神便當記

一年後。

冰冷的拘留所訊問室,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,比任何法庭都更令人窒息。日光燈筆直地灑下,將所有陰影都壓在牆角。

隔著一張金屬桌面,夕神迅如今已不再是那個被鎖鏈束縛的死刑犯。他剪短了髮,鞋尖重新被磨亮。然而,那雙銀灰色的眼瞳中,此刻凝聚的寒意比鐐銬更甚。

坐在他對面的,是已剝去了那套全白的套裝、也戴著手銬的罪犯。然而,在夕神眼中,他看到的仍是那張他熟悉至極的、屬於那個人的臉。

「⋯⋯」夕神沉默地看著對方,指尖有節奏地輕敲著桌面。

「真是久違了,夕神君。」「番」露出了那張熟悉的、帶著些許疲憊的笑容,聲音一如往常地宏亮。「你現在看起來精神不錯。這很好。」

夕神沒有動,也沒有提高音量。他只是發出了一聲飽含不耐的咋舌。

「收起你那套多餘的客套話,『亡靈』。」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,語氣中帶著無可動搖的決心。「我今天來,除了七年前的案子,也要釐清更多事實。」

夕神將一份文件扔到他面前,聲音像冰塊一樣冷硬。「這是過去整年的會面記錄。我要你指出來,你什麼時候開始取代他,出現在這個房間裡。」

『亡靈』拿起文件,眼神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日期。他輕輕笑了起來,笑聲在冰冷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
「你在乎的是這個嗎?夕神君。」他沒有回答時間,反而將問題拋了回去。

「少廢話!」夕神終於無法保持完全的平靜,他猛地一拍桌子,只是這次少了鐐銬的清脆聲響。「我問你番刑警最後一次踏進這裡,是在什麼時候?」

『亡靈』沒有迴避他的眼神。他抬起頭,那雙眼眸清澈得令人心寒,像是在欣賞一場精彩的表演。

「你真正想問的,不是時間點,而是你那一整年來,對著誰釋放了你那份彆扭的、可悲的感情,不是嗎?」

「你所渴求的那份溫暖、那份隔著玻璃的擁抱、那份等待的承諾⋯⋯」『亡靈』的嘴角勾起一個極冷的、近乎完美的弧度,用番轟三那溫和的聲線,說出了最殘酷的話。「⋯⋯你是在質問自己,愛上了一個冒牌貨,還是被一個死人所吸引?」

夕神的身體猛地僵硬了,那份被壓抑的情緒,如同汽油被點燃。

「這與你無關!」他的聲音有些沙啞,極力想維護那份搖搖欲墜的尊嚴。

「哦,這與我大有關係。」『亡靈』輕鬆地靠回椅背,雙手銬在一起,卻顯得氣定神閒。「你無法從漢堡肉排和蕎麥麵的區別中找出我,卻能從我對你那份笨拙的關懷中,感受到某種真實。這才是我最成功的偽裝。」

他直視著夕神的眼睛,睜開的眼球裡塞滿了類似成就感的東西,和一絲連夕神都無法理解的憐憫。

「我答應你的『明天』,確實是從他給你的承諾之後開始的。」『亡靈』平靜地宣告,每一個字都像鋼針般刺入夕神的心臟。

「他將你交付給我,而我則完美地扮演了一個讓你能夠放下防備的對象。」

他笑了,那份笑容讓夕神幾乎看不出與番轟三有任何區別。

「現在,你該問的不是我何時取代他,而是該問你自己。」『亡靈』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,沒有情緒,卻充滿了惡意。「你真正迷惘的,是我的行動,還是你那份無處安放的情感?」

他停頓了一下,語氣帶著一種對事實的絕對掌控。

「你心裡比誰都清楚,你的那份情愫,始終指向的是『一個願意相信你、願意為你帶來溫暖的笨蛋刑警』這個身份,不是嗎?」

夕神迅的拳頭在桌下握得咯咯作響。那份羞恥與屈辱,讓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
「那個吻⋯⋯」「他知道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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